韩愈的诗文全集

答柳柳州食虾蟆

唐代韩愈

虾蟆虽水居,水特变形貌。强号为蛙哈,于实无所校。
虽然两股长,其奈脊皴皰。跳踯虽云高,意不离泞淖。
鸣声相呼和,无理只取闹。周公所不堪,洒灰垂典教。
我弃愁海滨,恒愿眠不觉。叵堪朋类多,沸耳作惊爆。
端能败笙磬,仍工乱学校。虽蒙勾践礼,竟不闻报效。
大战元鼎年,孰强孰败桡。居然当鼎味,岂不辱钓罩。
余初不下喉,近亦能稍稍。常惧染蛮夷,失平生好乐。
而君复何为,甘食比豢豹。猎较务同俗,全身斯为孝。
哀哉思虑深,未见许回棹。

送灵师

唐代韩愈

佛法入中国,尔来六百年。齐民逃赋役,高士著幽禅。
官吏不之制,纷纷听其然。耕桑日失隶,朝署时遗贤。
灵师皇甫姓,胤胄本蝉联。少小涉书史,早能缀文篇。
中间不得意,失迹成延迁。逸志不拘教,轩腾断牵挛。
围棋斗白黑,生死随机权。六博在一掷,枭卢叱回旋。
战诗谁与敌,浩汗横戈鋋.饮酒尽百盏,嘲谐思逾鲜。
有时醉花月,高唱清且绵。四座咸寂默,杳如奏湘弦。
寻胜不惮险,黔江屡洄沿。瞿塘五六月,惊电让归船。
怒水忽中裂,千寻堕幽泉。环回势益急,仰见团团天。
投身岂得计,性命甘徒捐。浪沫蹙翻涌,漂浮再生全。
同行二十人,魂骨俱坑填。灵师不挂怀,冒涉道转延。
开忠二州牧,诗赋时多传。失职不把笔,珠玑为君编。
强留费日月,密席罗婵娟。昨者至林邑,使君数开筵。
逐客三四公,盈怀赠兰荃。湖游泛漭沆,溪宴驻潺湲。
别语不许出,行裾动遭牵。邻州竞招请,书札何翩翩。
十月下桂岭,乘寒恣窥缘。落落王员外,争迎获其先。
自从入宾馆,占吝久能专。吾徒颇携被,接宿穷欢妍。
听说两京事,分明皆眼前。纵横杂谣俗,琐屑咸罗穿。
材调真可惜,朱丹在磨研。方将敛之道,且欲冠其颠。
韶阳李太守,高步凌云烟。得客辄忘食,开囊乞缯钱。
手持南曹叙,字重青瑶镌。古气参彖系,高标摧太玄。
维舟事干谒,披读头风痊。还如旧相识,倾壶畅幽悁。
以此复留滞,归骖几时鞭。

送惠师(愈在连州与释景常、元惠游。惠师即元惠也)

唐代韩愈

惠师浮屠者,乃是不羁人。十五爱山水,超然谢朋亲。
脱冠剪头发,飞步遗踪尘。发迹入四明,梯空上秋旻.
遂登天台望,众壑皆嶙峋。夜宿最高顶,举头看星辰。
光芒相照烛,南北争罗陈。兹地绝翔走,自然严且神。
微风吹木石,澎湃闻韶钧。夜半起下视,溟波衔日轮。
鱼龙惊踊跃,叫啸成悲辛。怪气或紫赤,敲磨共轮囷。
金鸦既腾翥,六合俄清新。常闻禹穴奇,东去窥瓯闽。
越俗不好古,流传失其真。幽踪邈难得,圣路嗟长堙。
回临浙江涛,屹起高峨岷。壮志死不息,千年如隔晨。
是非竟何有,弃去非吾伦。凌江诣庐岳,浩荡极游巡。
崔崒没云表,陂陀浸湖沦。是时雨初霁,悬瀑垂天绅。
前年往罗浮,步戛南海漘.大哉阳德盛,荣茂恒留春。
鹏鶱堕长翮,鲸戏侧修鳞。自来连州寺,曾未造城闉。
日携青云客,探胜穷崖滨。太守邀不去,群官请徒频。
囊无一金资,翻谓富者贫。昨日忽不见,我令访其邻。
奔波自追及,把手问所因。顾我却兴叹,君宁异于民。
离合自古然,辞别安足珍。吾闻九疑好,夙志今欲伸。
斑竹啼舜妇,清湘沈楚臣。衡山与洞庭,此固道所循。
寻崧方抵洛,历华遂之秦。浮游靡定处,偶往即通津。
吾言子当去,子道非吾遵。江鱼不池活,野鸟难笼驯。
吾非西方教,怜子狂且醇。吾嫉惰游者,怜子愚且谆。
去矣各异趣,何为浪沾巾。

赠张籍

唐代韩愈

吾老著读书,馀事不挂眼。有儿虽甚怜,教示不免简。
君来好呼出,踉跄越门限。惧其无所知,见则先愧赧。
昨因有缘事,上马插手版。留君住厅食,使立侍盘盏。
薄暮归见君,迎我笑而莞。指渠相贺言,此是万金产。
吾爱其风骨,粹美无可拣。试将诗义授,如以肉贯丳.
开祛露毫末,自得高蹇嵼。我身蹈丘轲,爵位不早绾。
固宜长有人,文章绍编刬.感荷君子德,恍若乘朽栈。
召令吐所记,解摘了瑟僴.顾视窗壁间,亲戚竞觇矕。
喜气排寒冬,逼耳鸣睍睆。如今更谁恨,便可耕灞浐。

答李翊书

唐代韩愈

  六月二十六日,愈白。李生足下:生之书辞甚高,而其问何下而恭也。能如是,谁不欲告生以其道?道德之归也有日矣,况其外之文乎?抑愈所谓望孔子之门墙而不入于其宫者,焉足以知是且非邪?虽然,不可不为生言之。

  生所谓“立言”者,是也;生所为者与所期者,甚似而几矣。抑不知生之志:蕲胜于人而取于人邪?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邪?蕲胜于人而取于人,则固胜于人而可取于人矣!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则无望其速成,无诱于势利,养其根而俟其实,加其膏而希其光。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晔。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

  抑又有难者。愈之所为,不自知其至犹未也;虽然,学之二十余年矣。始者,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非圣人之志不敢存。处若忘,行若遗,俨乎其若思,茫乎其若迷。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惟陈言之务去,戛戛乎其难哉!其观于人,不知其非笑之为非笑也。如是者亦有年,犹不改。然后识古书之正伪,与虽正而不至焉者,昭昭然白黑分矣,而务去之,乃徐有得也。

  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汩汩然来矣。其观于人也,笑之则以为喜,誉之则以为忧,以其犹有人之说者存也。如是者亦有年,然后浩乎其沛然矣。吾又惧其杂也,迎而距之,平心而察之,其皆醇也,然后肆焉。虽然,不可以不养也,行之乎仁义之途,游之乎诗书之源,无迷其途,无绝其源,终吾身而已矣。

  气,水也;言,浮物也。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气之与言犹是也,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虽如是,其敢自谓几于成乎?虽几于成,其用于人也奚取焉?虽然,待用于人者,其肖于器邪?用与舍属诸人。君子则不然。处心有道,行己有方,用则施诸人,舍则传诸其徒,垂诸文而为后世法。如是者,其亦足乐乎?其无足乐也?

  有志乎古者希矣,志乎古必遗乎今。吾诚乐而悲之。亟称其人,所以劝之,非敢褒其可褒而贬其可贬也。问于愈者多矣,念生之言不志乎利,聊相为言之。愈白。

送温处士赴河阳军序

唐代韩愈

  伯乐一过冀北之野,而马群遂空。夫冀北马多天下。伯乐虽善知马,安能空其郡邪?解之者曰:“吾所谓空,非无马也,无良马也。伯乐知马,遇其良,辄取之,群无留良焉。苟无良,虽谓无马,不为虚语矣。”

  东都,固士大夫之冀北也。恃才能深藏而不市者,洛之北涯曰石生,其南涯曰温生。大夫乌公,以鈇钺镇河阳之三月,以石生为才,以礼为罗,罗而致之幕下。未数月也,以温生为才,于是以石生为媒,以礼为罗,又罗而致之幕下。东都虽信多才士,朝取一人焉,拔其尤;暮取一人焉,拔其尤。自居守河南尹,以及百司之执事,与吾辈二县之大夫,政有所不通,事有所可疑,奚所咨而处焉?士大夫之去位而巷处者,谁与嬉游?小子后生,于何考德而问业焉?缙绅之东西行过是都者,无所礼于其庐。若是而称曰:“大夫乌公一镇河阳,而东都处士之庐无人焉。”岂不可也?

  夫南面而听天下,其所托重而恃力者,惟相与将耳。相为天子得人于朝廷,将为天子得文武士于幕下,求内外无治,不可得也。愈縻于兹,不能自引去,资二生以待老。今皆为有力者夺之,其何能无介然于怀邪?生既至,拜公于军门,其为吾以前所称,为天下贺;以后所称,为吾致私怨于尽取也。留守相公首为四韵诗歌其事,愈因推其意而序之。

奉和虢州刘给事使君三堂新题二十一咏·柳巷

唐代韩愈

柳巷还飞絮,春馀几许时。吏人休报事,公作送春诗。

题张十一旅舍三咏。井

唐代韩愈

贾谊宅中今始见,葛洪山下昔曾窥。
寒泉百尺空看影,正是行人渴死时。

晚泊江口

唐代韩愈

郡城朝解缆,江岸暮依村。二女竹上泪,孤臣水底魂。
双双归蛰燕,一一叫群猿。回首那闻语,空看别袖翻。

读皇甫湜公安园池诗书其后二首

唐代韩愈

晋人目二子,其犹吹一吷。区区自其下,顾肯挂牙舌。
春秋书王法,不诛其人身。尔雅注虫鱼,定非磊落人。
湜也困公安,不自闲穷年。枉智思掎摭,
粪壤污秽岂有臧。诚不如两忘,但以一概量。
我有一池水,蒲苇生其间。虫鱼沸相嚼,日夜不得闲。
我初往观之,其后益不观。观之乱我意,不如不观完。
用将济诸人,舍得业孔颜。百年讵几时,君子不可闲。
韩愈

韩愈

韩愈(768~824)字退之,唐代文学家、哲学家、思想家,河阳(今河南省焦作孟州市)人,汉族。祖籍河北昌黎,世称韩昌黎。晚年任吏部侍郎,又称韩吏部。谥号“文”,又称韩文公。他与柳宗元同为唐代古文运动的倡导者,主张学习先秦两汉的散文语言,破骈为散,扩大文言文的表达功能。宋代苏轼称他“文起八代之衰”,明人推他为唐宋八大家之首,与柳宗元并称“韩柳”,有“文章巨公”和“百代文宗”之名,作品都收在《昌黎先生集》里。韩愈在思想上是中国“道统”观念的确立者,是尊儒反佛的里程碑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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